无

-----正文-----

何老太死了。

死在外面。老房子前面有条沟，一张宽半丈深，何老太在沟里送的命。

也挺好，没走远，哪天想家了，不怕忘了回来的路。

她老房子的屋顶从前些年开始一处接一处地豁口子，下雨漏雨起风漏风，不知道等她头七回来的时候，会不会又少几片瓦。

那房子早就该修了，她现在一走，省了请瓦匠的工钱。只是可惜了她身上那件蓝底白花的褂子，扯的新布做的，才做好，就穿了两回。

她怎幺死的？说是早上起来倒尿罐。

家户人家门口一条沟，从上个村流过来往下个村流走，尿罐也倒得，菜也洗得，洗衣淘米、灌地浇田都做得，发了瘟的鸡鸭往里面一扔，臭罢两三天水又干干净净。黄河是中国的母亲河，沟是村里人的老娘沟。何老太蹒跚到门口倒尿罐的时候，一个没站稳，人就栽下去了。

谁说的？隔壁陈太婆说的。

这个小脚老太太中午过来借两个鸡蛋，进了门发现鸡笼没打开，鸡在里面饿得咕咕叫，她拄着拐屋里屋外找了一圈，在柚子树底下找着了断了气的何老太，透着清亮的水看得见旁边有个倒扣的罐子底。

柚子树底下是乘凉的好地方，何老太生三儿子那年在沟边种的两尺来高的苗，现在年年都能密密实实地挂几层果。柚子长出来了，就多了一样不花钱的年货，她几个孩子还小的时候，年年都盼着打柚子。刚结果的那年，三个孩子拿写对联的红纸糊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灯笼，一家五口在挂着灯笼的柚子树下面请师傅拍了一张全家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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