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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踱过男主人书房那扇门时，因为意识到这门只虚掩着，留出一条较大的缝，而犹疑地停了下来。先前她耳里还留有一点闺秀小姐特有的轻柔的将近无声的步子声，当她静静地站在门前时，那点声音也全没有了。随着胸脯缓缓的起伏，她镇静地靠近了门边，视线扩入那条门缝。书房内那晕晕的黄光膨胀起来，胀满到整条缝，刺入她的眼睛，除此以外，还有那张红木的大桌子，上边堆积了案书。这缝里的一切像往常一样。

她独自站在门边，在静谧的半黑暗中明白过来，心里那股不定的异常是有些根据的——那个张元帅手下的男人在这，一直没有回去。她擡着下巴，走廊上不知从哪来的风掠过她裸在外的手臂。要幺就这样走进去了，正好和他说，自己房里的灯灭了，就是说，再也打不亮了，也不知会看见什幺，假使正逢上一个不好的时机，他和自己两个，不是，不对，再算上那个，三个人面面相觑，一下子使这书房完全默了，像下沉到黄澄澄的光的海里，半晌之后他咳嗽了一下，咳咳的两声，然后他首先说：“哎！”这是他常用的引起注意的方式，叫大家都把视线搁在他身上，他好发表一些高见。这回他只能接着说：“好，我叫手底下的人去帮你修。”为了不使尴尬，他又说：“没事吧？”这时她看向另外那个人，那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敷衍的微笑，要她看则又有点像是嗤笑，可这人虽然作风冷酷，却一向很懂礼貌，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缘无故表现出讥讽神色的。接下来必然要有一个人走了，如果她始终端正地站在原地，走的就是那位男人，无非是托辞打扰了，有事先离开。当然，如果不是这种样子，整桩事情变成另一种模样，最后也只是一个空空落落毫无实处的结局。在这世上很多的规矩、人情之间，她感受到一种无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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