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-----正文-----

青凤点起一支香，用手甩了甩，火柴便灭了。屋内垂着厚重洋红色的帷帐，常年燎着香，积淀下带着灰尘的芬芳。她穿着鸭绿的袍子，头发一夜没梳，早已乱了。

小瑛的额头降下了温，这让青凤舒了一口气。妈妈嘱咐她将人顾好，以免过几天来见客时丧了精神。

寓中的生意跌到了惨景。客人因闹瘟病再不上门，先生们挤在这幢翻修的石头房子里，数过去，无数扇房门白天洞开着，光透过彩绘玻璃，幽幽投在地上，粉尘在光里跳着舞。青凤坐在房里的时候，听见楼下碎碎的脚步声，那是堂倌蒙着脸面，往地上洒着药水，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
这样的寂寞，青凤平日也习以为常了。她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，就像一只录音机一样默然看着一切，仆人进来扫洒器具，可积在心上的灰却掸不掉。酒罢茶凉，青凤所有的，只有等得烟都烧完后，叫她出局凑牌搭子的一声唤。小瑛，他却不一样，住在对面的屋子里，却隔开了整整一条黄浦江。

她在灯下烧着烟，斜靠在丝棉枕上，慢慢地吸着。恩客置办的东西堆成几座山，就像粮仓堆米一样：翡翠画、西洋钟、琉璃罩、百灵台……低低的一对金钩子挂着丝帐，帐下一张极漂亮的脸枕在绣花的和合枕上。如今小瑛的丫鬟死了，她也便成了丫鬟。也好，小瑛的烟泡是寓中最多的，怎幺烧也烧不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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