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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
一

陈舟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，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。他坐起来，在床边点燃一根烟。

他梦见很久以前的事情。他那住在合租楼里的童年，场景已很模糊，只隐约记得南方城中村阴暗潮湿的过道、房东夹着本地方言的谩骂和几个女人身上的廉价脂粉味。当然，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人——简直不配被称为父亲——一身酒气回到家时，对母亲挥起的拳头，以及母亲近乎绝望的眼神。是了，他一辈子都忘不了，他躲在橱柜旁时，母亲看向他，眼里饱含歉疚、无望，还有意味不明的怜悯。那个男人从来看不到这些，如果看到的话，怎幺可以无动于衷呢？年幼的他想象着自己站出去，大声地说不要打了，可是他没有。母亲再三交代他躲好，别被发酒疯的男人看到，于是他听着那人如禽兽般的、无休无止的吼叫，在角落里蜷缩起小小的身体。他分明目睹了这一切，可是那一刻竟无法发出声音。

烟雾模糊了周围的世界，让梦境和现实的界限变得似是而非起来。陈舟住的楼层低，窗帘没有拉牢，他看见外面那颗不知道名字的树，风一吹，新生的嫩叶就落了两片，在料峭春风里打着转，转到他视野以外的地方去。

陈舟想起那个已经记不清面容的人，曾经意气风发，后半生却落魄潦倒、沉湎于酒精的人，最终死于酗酒后卷入的一场械斗——街头混子操起刀插进他右腹，血流如注，浸染在小饭馆前的石阶上。救护车来到时，人们带着残忍的好奇，在街头巷尾，围观一场闹剧般嘈杂的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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