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同”作业

-----正文-----

一、

我跑到乡下那年，正赶上七月份。天气闷，空气湿，老姑婆屋后的干草垛底都生了蘑菇。然而，就是不下雨。

这样的天气真是一天也忍不了，人根本喘不动气。但要在这种天气底下熬日子的人，总归是要忍的。我忍老姑婆的骂，不比熬伏天更容易。

老姑婆每天起床，骂一句鬼天；吃饭，骂一句臭饭。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不讨喜，不然为什幺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远房红姊没领过一句骂，而我每天却要被姑婆数落三百遍。

今儿个午饭，姑婆又用她的红筷子尖尖指着我的眉心。她嘴角喷出的唾沫和筷子上的油水溅到我的脸上：“你整天扳张死脸给谁看呢！”

我张张嘴，没出声，扒口米饭把喉咙中的话咽进胃里。

“吃吃吃，你是猪猡投胎吗？喏喏，这副死样子以后怎幺嫁人呢！”姑婆嘴里的饭沾子飞进我碗里。

我一梗脖子，把饭团咽下去，在桌上“哐当”一下摔了筷子，怒冲冲跑出门。姑婆在身后尖着嗓子骂，隔着闷湿的空气根本听不分明。我隐约听见安分乖巧的红姊开始劝了，那就不关我的事了。

我穿过堂屋门，穿过院门，穿过高大的正门，一口气走到村口的大树底下。接着，我就不敢走了。这里不是梅城，人生地不熟的，要是走迷了路还可能遇上山狼。

想起梅城，我不由得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，埋头捂脸哭了一气。我是逃婚出来的。梅城的学校里，我的同学们整天上街，闹游行，闹革命，已经没法上学了。而在我闲在家中的几个月里，父母瞒着我给我订了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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