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

-----正文-----

早上六点的时候，老张已经醒了。

正值盛夏，天光大亮。老张抖了抖黏在身上的白背心，从凉席上爬起来去厕所。走的时候没注意，撞上了床边的风扇，风扇摇摇晃晃，还是倒在地上，发出砰的一声响。老张来不及揽住它，只保留着伸手的姿势，在内心数两个数，果然对面房里传来一声咒骂。不够响亮。

还好还好，没把这群祖宗吵醒。老张松了一口气，把风扇扶起来，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。这个不知道住了多少年的房子很逼仄，主卧和次卧对着，由于只有一台装在主卧里的空调，两间房在夏天干脆不关门，就用纱帘隔着，好让经过空调冷却过的空气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自由流通。老张探头往主卧看了眼，两双成年人的腿在分别在纱帘一上一下的两个洞里，中间挤着两个小孩子的腿，也许是手也说不定。成成和晓妮向来睡觉不老实。

厕所位于厨房的角落，他仰头漱口，发出的呼噜音很响，但他害怕吵醒睡着的一大家子，又有意识地控制时长。漱口的声音时断时续，比夜晚的呼噜声更难以忍受。夜晚的声音代表着休息，早晨的声音却象征着辛勤。但好在没有人醒来。这座房子在清晨是彻彻底底属于老张的，但要是按熟悉程度和使用频率来看，这座房子全天都是属于老张的。老张在厨房里忙来忙去，因为他负责做饭；老张总是呆在厕所拨弄老式洗衣机，因为他负责洗衣；老张在大门口进来又出去，因为他负责赚钱和接送孙子孙女。老张和房子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。至少房子的摆设他熟悉，房子的好坏他心知肚明，哪里漏水、哪里有老鼠，老张都门儿清。但是他的妻儿，老张是不敢打包票的。小张今天在干嘛，是不是又去赌了，老张是不敢问也问不出来的；张太太倒肯定是去打麻将了；小张的媳妇大概是在上班。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？奈何老张心里明白，自己和他们之间大概是挂着两层纱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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