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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发完
-----正文-----
四月过完,老徐就四十七岁整了。
老徐大名徐菽白。年轻时在镇上干小工,领完三个月的苦力钱,又跑到云南帮人倒腾蘑菇。第一次分钱那天老徐下定决心往米线里加了块焖肉,一个嗝还没打完就老远瞅见一个同乡跟狍子似的蹿进来。同乡跑了好几条街,呼哧带喘满脸通红地往外崩字儿,说小白子你快买车票回家吧,你老婆和闺女儿被运土方的大卡撞飞了十来米,我兜里还有几百块钱你先拿着。
后来小白子就成了徐老师。
徐老师其实不是老师,徐老师在村小当门卫。一当就是二十二年。
门卫室窄窄长长的,十几平米。门上贴着一副联,大年夜里老校长踹着雪窝子来给贴的。红纸似花生皮一样的薄,被晦蓝的木头门板衬得暗陈陈。行军床靠着火墙,石灰皮见天往下掉。窗边靠着一张课桌。去年有大老板给学校捐了一批锃光瓦亮的高级桌子,桌面平得能反光,凳子腿儿上的螺丝钉拧的杠杠紧,半点锈都摸不着。换下来的老木头桌被老徐搬回一张来,板板正正地搁上了局里发的外来人员登记表。
窗台摆了两盆花,一盆是君子兰,一盆是韭菜莲。东北春时少雨,逢阴雨天,老徐便搬它们出去淋个酥润。大红花盆画着金黄的囍字,又被雨泥染成含糊的黄褐。沿口磨起灰突突的毛边,一个印了“秋水银堂鸳鸯比翼”,另一个是“天风玉宇鸾凤和声”。旁边南墙楔着五六个长钉子,挂着浅蓝的衬衫和藏青的“的确良”裤子。衣服是前年刚发的,老徐不大穿,怕整埋汰了不好洗。赶上领导来检查,老徐才套上站门口。村里有个红白事,老徐也当成正装胡乱穿过去,利落又挺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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