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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大哥入伍的时候跟我约好了,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一封家书报平安。在他离家三年零四个月的时候,我突然失去了他的音讯,当下世道纷纷乱乱,丢失信件也不足为奇,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。有一晚我踏着月色回家,在街角碰到一个昏睡的流浪汉。他穿着黑色洋装大衣,手里捏着一只起了大片毛球的呢帽。随着南京失守,逃难来重庆的人越来越多了。这人原先家境应是不错的,但也只能辗转千里,流落街头。我无意间瞥道他的面孔,不知为何,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,却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我走出去一条街,又忍不住回转头,蹲下身去摇他,那人竟是发着高热。我连忙找旁边的商铺借了板车,把人拉去医院,吊了一晚上的盐水,才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。
我心里一阵后怕,若不是当时回头,这人说不定就没了。守了他一整夜,第二天在课上我止不住地打瞌睡,傍晚回到医院时他已经醒了,据医生说他刚醒来时不清楚自己在哪里,拉着人反复地问东问西。颠沛流离久了难免精神紧张,我心下了然,进病房问他还有没有家人,要如何联系。他应是病了许久,精神很差,一副茫然样子,问什幺都不应我。我只好收捡了他的随身物品,大衣里装着个牛皮钱夹,泛着一股烟草味,里头塞了两张百元法币,边角有些焦痕。钱夹侧袋里有一张相片,是他本人的,边缘写了一行小字:段饮澜廿一年于无锡太湖酒店留念。这大概是他的名字了,除此之外,再没什幺有用的信息。我将相片递给他,问道,你是段饮澜幺,自己名字总记得吧。他看着照片,迟疑地点点头,开口问我,声音倒是文雅得很,听说是你救了我,谢谢你,小兄弟,你叫什幺名字。我说,不谢,举手之劳罢了,我叫曾玉河。他擡起头直直地看着我,忽然说,我认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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