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题

-----正文-----

丈夫屡发噩梦，他的妻略有感触。有时他夜中坐起，像一只被人掀了棺盖茫然不知所措的僵尸，尤其全身的冷汗触手黏腻，于是更似三分。他的妻也做一个伴侣该做的，开灯，坐起，下床，为他倒牛奶，把他拽走的被褥拽回。后来他渐觉惭愧，搬出一床新被，在可怖程度螺旋上升的噩梦之中越裹越紧，越裹越紧……

此事以他抓破紫罗兰被套而告一段落；有时——周末白天的闲暇——妻也好奇：究竟梦见什幺？可是他的噩梦像美梦一样泰半遗落。面对妻的疑问他只好摇头。这是他不多的和女性共情的时刻，共情的对象，是童话中在绞架下口不能言的、为天鹅哥哥们织荨麻衣的小公主。

一次，他在噩梦之中夺门而出，竟然成功回到现实，他摇醒身旁的妻，（并且甚至不忘戴上眼镜）告诉她自己的梦：他的外祖母制作的馅饼，其中的馅儿没有完美地打为半液体的肉糜并结成肉馅，而是介于肉丁和肉泥之间。这使梦中的他勃然大怒，下令把外祖母打碎；原话是“她的肉馅是怎样的，就将她捣成怎样”。妻比他更要勃然大怒，答曰我将下令把你打碎。丈夫竟然因此感到心安，难得安眠了数十分钟。清晨时分，他再度惊醒，妻在盥洗间描眉。他大喊着爬下床去，告诉妻子这只眉笔将作为淤青的制造机器覆遍她的全身，最后在虚空中画出一条狭窄锋利的一字眉，而莫名的超自然力量将把妻的一部分填塞进去。接着这条眉毛将会在大陆上游荡，带着她的三分之一眼睛或者嘴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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