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摇直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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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联大的，都是很尊敬糊教授的，至少我们物理系的是这样。糊教授有些圆圆的，又让人看着很舒服，他的声音低低的，如果你不专注，上课会很容易睡着。我很爱听他讲物理史，从开普勒的漫天星光到亚里士多德的人生奥义，从牛顿的智慧无边到哥白尼的呕心沥血，他是把物理当作真谛来学习的。

其实以前我是文学院的，老古院长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糊涂，因为我申请了转科，老古是个脾气很暴的人，他虽然学贯中西，却有那幺点为老不尊，因为他狂傲不羁的同时，也可以把你的大言不惭骂成涕泗横流，我只是低着头，老古从前说我有悟性，也许是我理科总学不好的缘故，后来我的国文老师牛半农拉住了老古，他俩都只是一叹气，我就如愿转到了物理系。

老古以前说我和他一样倔，我想也确实是这样，但我只是看见糊教授捡起路边的一朵紫白花，不至于要转系吧。我前几天看完了茨威格的《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》，突然想到了许多画面，有糊教授照相时站直拽了拽衣角的腼腆模样，有他给别人讲题时突然温柔的眉眼，有他在图书馆门口问我为什幺笑的这幺开心的语气，还有某日我在街上看他牵起他妻子的手，那幺刺眼又心酸，那幺难过又怅然，但我也很为他高兴，哪怕他的温柔终不被我所有。我的心事正像那朵落了的紫白小花一样，无人问津，而那日被他捡起，忽然感觉自己飞起来了，飞过了牡丹和石蒜，飞过了山顶的湖泊，飞过了太阳，我变成了灰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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