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

-----正文-----

（九）

他拖曳着脚步，在烈日下一点一点地挪动着，瘦得脱了形的身体摇摇欲坠。

“几天没吃你饿昏头了吧？女人、小孩和青壮我都买。但就你，一文钱都不值。我脑子清醒着呢，不做赔本买卖。”

“您别走，我啥都干，只要给口饭吃，给点水喝就行。”

“得了吧！饭和水现下可比你值钱多了。”

与牙侩的对话在耳边回荡。

绝望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，可他还在用希望挣扎：“会有雨的，会有粮的，一切会好的，四娘他们都在等我去接他们回家。”

（十）

他终于还是倒下了，面对地面，僵直地倒下，扬起一阵黄色的尘土。

他的意识逐渐模糊。

在一片黑暗中，他看见了四娘，看见了三娘二郎大郎，看见了他的妻子，他们就那幺笑着，很温柔地笑着，没有一点的怨恨。

“对不住啊，不能接你们回家了。”

他眼角滑下一滴泪水，眼泪落下，与黄土混在一起。

他死了，再也没有动静。

尸体在空旷的大地上被太阳烤着。

但也没被烤多久。

很快，就不知从哪冒出一群人，他们像是秃鹫般嗅到了死亡的味道，纷纷聚在尸体旁。

他们用牙咬、用手扒、嘶吼着，双目赤红，不像人，倒像是某种兽类。

很快，尸体就被吃的干干净净，只留下实在咬不动的骨头，带着牙印，躺在被鲜血染色的黄土地上。

他就那幺结束了，但旱灾却还没结束，滋生着绝望，吞噬着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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