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非

-----正文-----

01.

夏日在六月中旬的一场雨后到来。这一年春天很长，且一直夹带冬天冷冻的余温，蒋筠耀在拍毕业照那天都穿着长袖。中午的时候开始升温，他把长袖卷起，学士服丝滑的料子偶尔接触到手腕的皮肤，他心烦意乱，又把袖子撸下来。

之前他也会跟毕业的学长们说毕业快乐，真轮到他，才知道没那幺快乐，有出路的人不舍，看不见未来的人不安，所有人都心猿意马，所有人都在慌乱。照毕业照时女同学的细跟鞋恰好卡在铁架子的缝隙，向后仰了一下，他帮她撑着背，朝镜头露着牙笑。学生会的学弟学妹举着相机采访他，问到他的篮球校队，问到他是否留恋，也问起他有何遗憾。

他说起遗憾竟开始滔滔不绝，那些他拥有过的，永远都可以理直气壮，即使三言两语，也总有光辉时刻留驻他人心间。可遗憾呢，是他的珍藏，也是他的感慨，被人问起这种话题的机会太少，他不自觉地便真诚起来——遗憾最后一次联赛落败，遗憾没太认真学习，遗憾敬重的老师生病；他就要说出最遗憾时，看到远处朝他挥手的何清南，还有身后跟着的程亦和宋风祁，程亦怀里抱着一束花。录制最后他对母校祝福，眼神瞟向旁边，那三个人朝他坏笑，蒋筠耀不好意思，挠挠头红了耳朵。

宋风祁也是这所学校毕业，他们决定四个人一起逛逛校园。蒋筠耀怀里塞满学妹们送的花，腾出手拎着球队学弟送的篮球，程亦把他们准备的那束硬塞进他怀里，何清南看着被花淹没的蒋筠耀拍手大笑，宋风祁几步外插兜站着，拍了张照。他们三个没有和校园格格不入，蒋筠耀想，看着自己撒娇后才跑到程亦怀里的两束花。他以为他们会很突兀。他们已经很少这样打闹了，宋风祁和程亦大学毕业后为家族工作，复杂与沉重侵上他们的眉头，像他们手上的茧般难以根除。何清南没有太多变化，笑的声音小了一些，远离家族，作为领事最疼爱的孩子做了自己热爱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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