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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
01.

四妹一屁股坐实高凳。

陆小六转身替她倒水，递过去，没接。

没办法。

咚，玻璃杯底部砰击桌面，四妹擡头瞥他，眼神里倒是没什幺。

水珠顺着光滑的杯壁慢慢滑，再滑，无声落下还没来得及滩开呢，就被桌上的稿纸迫不及待的吸去，黑字晕染开就如同四妹眼尾的眼线，顺着纸与皮肤的纹理，龇牙咧嘴，旗鼓相当。

女人翘二郎腿，右腿搭在左膝盖，从开叉裙边往里头悄悄瞅，是望不到尽头的黑；玲珑曲线勾勒出，却是妩媚的红。

右手搭在膝盖上，左手三指合拢，食指和中指一弯，夹着一节香烟。

脚尖再轻轻用力，一挑，勾住鞋头，露出脚后跟，点啊点，晃啊晃，荡啊荡。

陆小六觉得自己就像一艘断舵的小船，在这雾锁烟迷里被迷得七荤八素，拎不清方向。

他顶着抹有厚厚一层发胶的脑袋，根根分明，油光晶亮。

他不胖，只是和前些年相比多出一层双下巴而已。

四十来岁也只是刚刚够得洞悉人事冷暖的资历，他告诉自己，还年轻，还能往上爬。他有志气，坚信自己能够成为《青年》杂志的主编。

他是这幺和老婆孩子说的，这幺和四妹说的。也是和自己这幺说的。

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热，浑身燥热，鞋子里右脚拇指蜷缩磨蹭着袜子，他下意识想要咬手指，这是个坏习惯，从小就有，情绪激动的时候甚至能咬出血，指甲边缘坑坑洼洼，露出里面粉红，又偏白的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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