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明白。

-----正文-----

当我回忆起那一天时，首先记起的是高于整个校园喧嚣以上的银灰色的天空——实际上那天天空的颜色并不是银灰色的，硬要说的话也应该是灰白色，介于阴云密布和晴空万里之间的最最常见的天气。春夏之交时，这里大约会经历四十天左右这样的空白期，微闷、滞热，处于27℃至31℃之间，刚好让人感受到轻微的烦闷感，但要仔细探究的话，又会因为微弱得不足挂齿而被忽略。但我坚持向每一个对此感到好奇的人宣称“银灰色”，那是因为在那一天——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银灰色对于我来说的独特的美感：很静，很冷，时间的单向轴循环在那一点，为我一人留出足够的余地来反复思量。

人人都知道，我和他是整个高中部最冤的同僚。我们隔三岔五就会被班主任或者副校长敲打“不要在这个时候把心思花在没用的东西上”，有时甚至会闹到请家长——不过是因为他递过来的、写在草稿纸上的笛卡尔方程和随手画的解析式草图还没来得及擦掉，就被我寸土寸金地画上了某某受力分析时矢量箭头的缘故。大课间里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，勉勉强强支着眼皮接受整个办公室里老师和家长目光的洗礼，强撑着自己去数运动鞋鞋带上的条纹有多少，这样那样的大道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，其实根本没一句进了脑子；我和他卡着上课铃从办公室出来时，我左支右绌宛如游魂，他步履轻松若无其事。他一定是听见了我咯吱咯吱饱含怨气的磨牙声，不然也不会突然脚下生风，眨眼间就溜得不见人影。谁知道他又干什幺去了呢——也许是继续往那张无辜的草稿纸上叠公式，也许是换个地方和他的好兄弟们吐槽杀人不眨眼的教务组：谁会闲得没事去找人谈恋爱啊，纯是有病。有时候几个女生会候在我的座位边，手里要幺是零食要幺是五三，目光中三分担忧三分释然还有四分诡异的欲言又止：还好还好，今天班长没有踹门进来，看来老师们也没怎幺动真格的。唉，你说班主任怀疑谁跟谁不好，老说他们俩谈恋爱？这不纯属没事找事嘛——我费劲地擡起脑袋，摆手制止了满耳朵闲言碎语，示意她们有什幺问题就去找各科课代表，好歹留个几分钟让我好好眯一会儿，下节课又是化学，保不齐课上到一半我就得睡死过去。女生们一个接一个离开，细碎的讨论也逐渐消失。是的，谁都不信班长和化学课代表真能谈得起来，又不是人人闭着眼就能上清北的校园言情小说，两个好学生怎幺看都不像是会把精力浪费在恋爱上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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