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

-----正文-----

……

我是沙漏的最后一粒沙

结束是我

起始是我

最终泯然其中

也只是一粒沙

……

外婆第一次开始叫我“一一”，我很惊讶，从前她只是称呼我“囡囡”或者“林一”。

而当她第一次忘了回家的路，好心路人报警让警察把她送回来的时候，我才意识到，我步履蹒跚、满头银发的外婆已经老了。

是的，她已经七十一岁了，她的年岁从天真烂漫的女孩，现在生活重压下，从前是为我的妈妈，现在是为我而活。

外婆从前也是很爱俏的老太太，每逢过年，她总爱去把头发染黑，也顾不得黑亮的头发和她苍老的面庞并不相称。她说“新年辞旧岁，要有个最好的样子去迎接。”现在呢，她会忘记啊梳头发，我就会像她小时候对我那样，将她拉到镜子前，为她梳整齐的发髻。“好看吗？”“好看，一一手真巧，你不知道都有多长时间没为我梳过头发了。”

阿尔兹海默症，外婆得了这个病，它会把一切从外婆的脑海中抹去，直到某一天，她也会把我一同忘掉，她的记忆会像橡皮擦擦去铅笔印那幺容易，一点一点，连碎屑都不留下，返老还童般地让她成为孩子。从前我是小孩，她照顾我，现在成了我照顾她。

“一一”“一一”“……”外婆总是百般不厌烦地叫着我的名字，我呆在家中的时间总是难熬的，像搬运食物的蚂蚁在翻越山岭，那幺长那幺长……空气似乎静止不流通，在这充满压抑的环境之下，我不会知道，她还能记得我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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