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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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

她渐渐知道他经常赌，爱抽纸烟，于是劝他不要再打牌，攒一些钱下来，寄回家里也好，纸烟也不应该再抽。他出来得早，又没有人管他，很容易就学坏了。可是他身上那股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劲头，不知怎幺的也很让她喜欢。想发财，想做大官，但除此之外，并不想这想那的，丧气的时候有，但快乐的时候更多。有时像个小孩子。她自己也是个小孩子，她都快忘了。

他捉住她的手，翻来覆去地看。手掌贴在一起，比手的大小。

“我的手比你的大。”他说。

“你的脚也比我的大。你看。”

“女孩子脚太大可不好。”

“小脚已经不时兴了。”

“我不要叫你三太太，把你叫得像是他的人一样。”

“你说过好多回了。”

“也不要叫你的那个什幺密斯，我不喜欢外国玩意儿。”

“那就叫我秋南。”

“不行，你爹也叫你秋南，我不要叫别人叫过的——有了，这个准没有人叫过的。”

他凑近她的耳朵。既古怪又亲昵，她耳根红了。

“这个准没有人叫过的。”他笑道。

他叫的是“妈”。

“我也要叫你一个别人没叫过的。”她说。

“你尽管叫，我才不怕。”

“我要叫你darling。”

“那是什幺？”

那年夏末格外的热，他在车里也总是出汗，她借手巾给他揩，然后带回家，让姆妈洗。苏镜山上次没得手，后来又来了。她因为心中攒了许多秘而不宣的快乐，所以面对苏镜山也能笑脸相迎。苏镜山问她晏副官办事得不得力。她听见那个“晏”字就心头一颤，说出他的姓时，好似已经把自己出卖了一样。她说他办事得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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