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章完

-----正文-----

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。班级群的、室友的消息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。群里聊得火热朝天，少年人们激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毕业典礼：学士服，鲜花，新生活。他像一个不常使用手机的人，从左到右，缓慢地将消息一条条划掉。

他准备去见文一辰最后一面。

他在校园里走。这个城市靠海，风吹得总是很凶恶。柳枝一改往日的温柔的面孔，举起手狠狠地往他脸上扇。他躲避不及，脸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痕。

他最后一次和文一辰见面是在校外的小火锅店。狭窄的店面巧妙地隔离出仅容一人进食的空间。店员把木板抽走，空间扩大到勉强能容纳两人。他们挤了进去，像在花鸟市场上被关在狭小笼子里两只格格不入的兔子。

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。他的脑袋开始放空。他十分清楚他应该竭尽脑汁想出一个话题来遮盖掉此时此刻的尴尬。就像用在衣物上的气味清除喷雾，用一种气味掩盖掉另一种。但他没有。

“程亮，去看毕业典礼呀？”身着深黑色学士服的学姐叫住了他。他点点头，回以微笑。

他开始快步地走，任由风顺着裤腿和袖口往身体里钻。他记得他唯一一次和文一辰去教学区的时候也是这样，他们走得很快。文一辰是校篮球队的队员，热爱运动的少年人总是不吝在赶路时展现出自己的优势。他觉得文一辰像风一样轻盈。他希望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眼前留不住的风，于是他吐露，他倾听，他回答。他偶尔也会故意慢几步，从背后偷偷打量这个纤细高挑的背影，然后再小跑着跟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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