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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
01

“人间有天堂……天堂在……”

尚还稚嫩的嗓子咿咿呀呀地唱着，少了三分气力，多了一分糖糕般的绵软。歌声乘着八月的桂花香，凉沁沁地飘进窗台。

鎏金的大圆镜旁摆着一大捧极新鲜的玫瑰，刺梗被修剪得干干净净，在玻璃瓶中开得热烈。

方燃伸手抚了抚，露珠从殷红花瓣上滚落，浸湿紧紧束起的宝蓝色缎带。

“听说少奶奶最喜欢玫瑰，这是少爷特意吩咐的。一早刚从花园剪下来的，整个上海怕是都找不出比这开得更好的花咯！”

方燃望向镜中的自己。

这漂洋过海来的物什清晰亮堂得像是通着另一头的屋子，里面坐着一个有些陌生的女人。挂耳短发抹上桂花油推成时髦的卷，闪动粼粼的波光，一指高的领，曳地的袍，像是公馆里的那座金钟，从头到脚装点成一丝不苟的样子。

这张十里洋场上谁见了都要欢呼一声的脸，它的主人却从未觉得自己美艳。眼尾细长如丝，依依地垂着，不见上扬的媚态，纤瘦的脸上一点淡红的薄唇，原是娟秀而寡淡的长相。站在舞台上，红丝绒幕布和玻璃灯球的交映下，施了脂粉的颊才染上一层薄薄的玫瑰色，随那缠绵的曲调一起，盛开在一个个歌舞升平的夜。

“燃烧的玫瑰”——听客们这样形容她。

人人都传百乐门的方燃小姐只收红玫瑰，别的花可是会直接丢进垃圾桶。她那下了舞台后冷若冰霜的样子为这传闻平添了不少可信度。演出结束总有数不尽的玫瑰捧到后台，堆起一座火焰般的小山。那其中当然也有他的——且好认，总是用宝蓝色缎带束起，一如他常系的那条领带，摩登得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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