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馄饨不再野，却仍然坚守在城市的夜里，静候着饥肠辘辘的夜归人。

-----正文-----

这座城市的夜，最不缺的就是野馄饨。

闷热而泛着潮气的日子里，夜晚的轻风分外珍贵。万家灯火之中，总有那幺个巷子口会在路灯下凭空升起轻烟阵阵，随后便引来人声一片。

夫妻俩已在这个门前驻扎了十年有余。晚上九点，一辆三轮载着二人缓缓驶来，无需招牌、无需吆喝，只待支起架子、铺开生串、排好桌椅、放好调料，边上等候已久的人们便拿起套了塑料袋的铁盘，挑拣出各色美味，在老板手边一字排开。烧红的炭火被溅上烤肉的油花，变焦的豆腐皮儿裹起金针菇一把。只待老板掐准时机，漫撒调料，接着搁进新的铁盘，静候食客饱餐——是的，野馄饨并不只是馄饨，而是烧烤、啤酒、馄饨与其他食物的总和。

人们习惯于在深夜觅得一处福地，满足因略降的温度而增长的口腹之欲。而摊贩们就这样穿梭在钢筋水泥之中，用炭火与沸水烧出一方风味人间。

这对夫妻并非时刻于夜晚停留，而是自初夏开始，于深秋结束。他们更像是时间的旅行者，无言之中踩中季节的更替轮回。

十岁出头的我，正是窜高拔个、奋力生长的年纪，对深夜的加餐自然毫无抵抗之力。等夜间任务按需完成，便拉着父母冲下楼去、一头栽进那家烟火沸腾的野馄饨摊。抓上一把五花，再拿几串金针菇与大蒜，朝老板娘唤上两三碗馄饨，回头找个空荡的桌子、拉开马扎坐下，即是常客的熟练流程。智能机尚不发达，等待被身周氤氲开的肉香无限延长。我总是坐不住的那个，绕到烧烤架旁，小心而好奇地观察着附近的一切，同时躲避着因风向而变换动态的浓烟。老板朝着身后吆喝着问了一声要不要辣，接着抓起手边塑料瓶装着的调料一阵挥洒。我盯着盯着，视线挪到了一串串食物下方发红的炭火，明明灭灭，却又热意不减。堆积的痕迹在地面留下浓重的烟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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