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勉强笑笑：“最近总是这样……不是噩梦。只是梦到了一个故事的开端。”

-----正文-----

徐轻出生在北方海边的小城，傍晚坐在窗外向外望看得到海。暮色下的浪涛也显得颜色深了几分，撞在黝黑的礁石上碎成细密的白沫。厨房油烟作响的噪音渐渐消失时母亲就端着饭菜转出来喊他们吃饭。相较母亲的风韵犹存来说，父亲显得过分佝偻了，面孔被岁月刻下难以忽视的沟壑，然而一双苍老的手仍显得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也没有常年劳作的厚茧，父亲总是笑呵呵地说这是文人的手。

父亲年轻时是个诗人，在精神那样贫瘠的年代更显得风花雪月。十九岁的母亲长在乡野，被文绉绉的词句迷了眼，在父亲为她写满第三本情诗时不顾家人的反对和他私奔。只不过母亲再也没有提过当年的事，徐轻翻找相册时从老照片里寻到蛛丝马迹，转头向母亲望去，看到她坐在窗边，偶尔有风掠过女人的脸颊，她细软的刘海拂动，年轻得不像一位母亲。

父亲去世之后徐轻再也不和母亲吵架。尚且年幼的她把耐心地等待女人把墓碑擦拭干净，而后俯身放上鲜花。“你后悔过吗？”徐轻站在身后问她。女人当然有很多后悔的理由，她十九岁时爱上一位大自己五岁的诗人，舍弃了一切艰难北上，却一直过着贫苦颠沛的生活，如今丈夫去世，除膝下独女以外，只余伶仃。但她倘若未闻，如同一尊雕塑，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久经风霜的碑石。眼前引得无数旅客驻足的蔚蓝海洋成了把她困在异乡的牢笼，她没有牵挂也少有朋友，像活在孤岛里愈发沉默。十五岁时徐轻考上了省里重点的高中，启程去学校报到那天母亲帮她拖着行李箱，她从镜子里望了自己最后一眼。年轻的脸颊已经生长出了青涩的坚韧，短发整齐，眼神沉静，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要摆脱这片海的束缚。年轻人心里总有更远的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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