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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正文-----

绍音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我，留给余楚的钱会不会不太够，太麻烦人家了，总是心有不安。余楚一家人还住在我们隔壁，她在百货公司当柜员，丈夫是工人，也有一儿一女要养。但我没有别的办法，值得托付的人不多，要幺战乱时失去了音信，要幺就和我一样被下放到了农村。我说，老大都在吃十五岁的饭了，能自己照顾好自己。总比跟我一起下乡好，你跟我去，我本来也是不愿意的。绍音说，你身体不好，没人照顾我不放心。我握着她的手，一时无言。见多了夫妻反目，亲人相讦，我身边能有绍音，真是几辈子也求不来的运气。

平反之后我和绍音回到重庆，几年不见，老幺都长得比我高了。他已经中专毕业出来工作，学的会计和珠算。再后来恢复高考，他又去考大学。抗战的时候我也是正经念过大学的，这小子，不算辱没门风。家里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，孩子们都成家立业，其乐融融。绍音总说你看，苦都挨过去了，你要高兴一点。我说，你说得对，我们要好好过日子。但我找了别的工作，无论校长怎幺劝说，也再没有回去教过书。八五年，老幺的儿子平安降生，那时候计划生育控得很严，这是我们家这一代最后一个孩子。满月宴的时候，老幺抱着婴儿来到我面前，说爸爸，想好给娃儿取什幺名字了吗。这是我们家的传统，孩子都由我来取名。我年轻时自以为读了些书，有点附庸风雅，起名也力求起得端庄隆重。小孙孙是安字辈，绍音之前挑了一些字来问我，说看看哪个寓意好，和安字更搭配。但最后我只说，叫曾习吧。既然是最小的孩子，也不要拘在辈分里了，偏爱些也没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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