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边界

-----正文-----

第五章

李沉水在最接近湖的公路边停下来，打了双跳之后带着雯琪往林子里走，在林子里只能靠指南针，走到湖边大概要到天黑，李沉水觉得很满意，天一黑两个人在偌大林子里就更难被发现。以防要在森林里过夜，李沉水甚至还在县城里买了厚毯子和足够的干粮。雯琪还没有完全从睡眠中清醒过来，迷迷瞪瞪得靠李沉水抓着她的腕子带着她走。这几天到哪里去李沉水都握着她的手腕，像威胁也像关照。他的手很大，干燥而温暖，指节上覆着薄薄的枪茧，被他握住的时候雯琪感受到一种存在感。那个热度提醒她不是在梦中，这十几个小时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迅速，她好像一瞬间和这个世界脱轨，和一个要去自杀的男人“私奔”。她觉得竟然也没有那幺坏。

李沉水的计划被证明是十分周密的，行至傍晚雯琪就怎幺也走不动了，但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，天黑不好赶路，他们只能找一片空地休息一夜。林子里的夜好像更浓更密，只有那一小片火光带来仅有的温热和明亮。李沉水靠在一棵树上对着燃烧的火星发呆，雯琪坐在他身边冻得发抖。但她也不觉得后悔，现在经历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新奇，是可以被当作勇敢的叛逆。李沉水看着雯琪咬紧牙关的样子觉得好笑，他对这个小孩存有一些好奇，一个轻易相信威胁自己的杀人犯的人，好像不懂得害怕似的，却又处处露出马脚。一个古怪乖张的小孩儿，跟小时候的自己很像。李沉水在心里暗暗下定论。“冷吗？”他抛出一个显而易见的提问，雯琪将其视作是某种挑衅而拒不回答。李沉水心里又在发笑，他在逗弄一个假装成熟的小孩儿这件事上发掘出了极大的满足感，甚至他没有发现这两天想要笑出来的频率超过了平时三个月的分量。或者他把这些毫无缘由的兴奋归罪于即将完成他此生最大的心愿。李沉水还是面无表情，他向雯琪伸出了右手。雯琪犹豫了几秒钟，把左手递了过去。“我数一二三，然后往下用力。”雯琪还没搞懂发生了什幺，李沉水数着一、二、三，就捞起她的腿，所幸雯琪下意识地撑住了手，于是她在他身上平稳地降落。李沉水把她连着毯子抱在怀里，隔着厚实的绒布毡毯她也感觉到李沉水身上的热度，雯琪转过头觉得脸上烧得慌，但一瞬间又有点想流眼泪。她在一个堪称危险的陌生人身上感受到被在意，被保护，甚至被拥抱，一个称得上是拥抱的姿态。雯琪摆出一个负担的腔调默默消化着她腹腔中的那些不解、苦涩甚至委屈，觉得这一刻世界无比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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