溯梦

-----正文-----

明月不归沉从来是个漂亮的地方，因那主人便是个有趣的人。虽是修得道途，却仍持那点心思流连在五味七香间，像个活生生的人，而不是仙。

邃无端头次醒转过来，便看到隔窗一枝红梅映在碧澄青天下，似被暖风吹拂。上面几朵艳色在阳光下微颤，他觉得惊奇，定睛去细看，方知自己实在小看了这处归人。那点花红和后来的冻池飞鸟，或者是沙中青莲相比，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。邃无端缓了心神，知是自己为人所救，开口正欲道谢，却听人声，“言谢便太过客气，我只是在路上看到倒下的你，此毒太烈，我亦不可解，为你压下三分已是极限。若是交我向儒门询问，或可救治，你便安心暂住吧。”

“无端感谢前辈相救之恩，只是……不愿前辈为我也卷入此中。”他垂眸望着被上的云鹤流烟图样，只觉那点云烟就好像自己，镇日漂浮不定为流言奔走。

“你有此心……”

“明日我便离开，这几天打扰前辈清修。”

“唉，罢了。此后保重。”

“是，多谢前辈。”邃无端重新融进静默里，只忽然想起圣司来。

那时单锋剑之案未发，他只偶尔为圣剑之罪烦闷。至能学剑以后，他便一心一意投入到练武之中。邃无端拿不到利剑，甚至连门内其他弟子用剩下的那些卷了刃的剑都不会放到他面前。于是他只好挑拣烧柴剩下的枯枝，权当做是天地之剑。墨倾池却助他，有时还会把自己的佩剑拿给他练习。邃无端虽隐而不言，但日日皆记着圣司的好。如此白驹苍狗过去，邃无端却发觉了一点奇怪的端倪，他开始流连于墨倾池本身，不止于圣司的名号，甚至不止于他们相处时已然足够接近的距离。邃无端知晓，他的心境有变。原本他专习来自儒门的剑法，那最初的口诀便是圣司教授。圣司教他一式君子风，言此君子当行端方，涤清世尘，有行之义，则存之情，然情不可妄，需于济于礼。彼时他懵懂只如初生，将之囫囵吞枣，当是甘甜非常。他理得清澈，君子如玉，行义天下，无杀伐心，亦无争胜心。只一日望见墨倾池停驻鱼塘，头上是枫红似火，脚下霜黄碧草，一身雪样长衫，他知那净漂的白上是繁复龙纹层叠，衣缘仍取明黄海崖，衬得那一双尘雨般眸子像是掠尽了人间清色。邃无端心念一动，忽得生出无数翩飞蛱蝶，林中蝉鸣愈噪。后来圣司又授他诗书，第一课便说的《蒹葭》，邃无端自然记得墨倾池从诗大序讲起，细细把毛诗源来兼之阐以旧人“招引贤士”或“后妃之德”，随后话锋一转，将这一阕落到“思无邪”上，言之“唯情而已”。他被那厚厚一摞藏书掩在桌后，盯着上面几行字，生生要磨出窟窿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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