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说他跳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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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惊变

一九六五年，出事以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。

第二年母亲就带我出了国，那时候我十六岁，正是读大学的年龄。我不欲在这个故事里过多牵扯我的家庭，只需要说明，我的父亲是教师，母亲在业界相当知名，那时她受到了国外资本家的邀请，父亲马上开始联系外面的教职工作。

比起留下的人，他们干脆得多，也幸运的多。

他就没有这样的幸运。

我极少探听他的私事，因而对他的家庭所知有限，只晓得他与家里关系并不好。但若是没有记错，他家中条件是很好的，似乎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，生活优裕，在上海有好多栋小洋楼。我曾经见过他弹钢琴，那时问起来，得知的。

出国以后，我一度问起他的消息，但那时通信实在麻烦，父母许多旧友都不再与他们联系，而亲戚总想着把他们“招供”出来，骗他们回去，向他们一样接受改造。

我能理解那些人，却永远不会原谅。

再后来，七零年，我听说他跳楼了。

那段时间闹出了太多人命，越是清高的人越没法忍受折辱，我听到的消息太多，甚至已经有些麻木，那些消息不像是鲜活的人命，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演出里，过早退场的角色。

他也是清高的人，我虽与他交流不多，却看过他几百场演出。我对他的了解绝不少于任何人。我知道他的为人，所以我并不感到意外。但听到这个消息，与听到其他人的消息不同，他于我而言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名字，或者报纸上的数字，而是阿佛洛狄忒，或者说缪斯一样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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