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未来

-----正文-----

深栗色头发的男人正坐于桌前。

半沓纸并不整齐地摞在桌面的左半边，白瓷杯装着咖啡立在一旁，往右是零星落着两三个字的稿纸，用了小半瓶的墨水开着盖，从擦过笔尖的纸团上散发出新鲜的墨水味。他凝思着，细长如同女士烟的烟卷夹在他两指间，烟灰燃了长长一节也不抖落，只是任由它停留在末端。他似乎并没有碰它的意思，但那滤嘴处又确实留着他的齿印。

如此静坐了许久，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。点燃的蜡烛在灯罩里发出昏黄的光，把他的面容模糊成一片不甚清楚的阴影。倏地，整个房间颠簸了一下，于是他终于擡起头望向舷窗，深蓝的浪高高卷起碎白的泡沫，与浓黑的夜幕近乎融为一体——这正是在海上。

蜡烛豆大的火苗仿佛受了这撼动，猛烈地颤抖一下，尔后不甘心地灭去。

那模糊的身影最终隐没于昏黑的暴风雨之夜中。

游城十代一直坐到凌晨。

舷窗外天色亮了些，十代眯了眯眼睛，把早已熄灭的烟卷的摁在烟灰缸里，起身把皱巴巴的衬衫扣子纽好，又取了外衣和钥匙往长廊上走去。昨夜暴风雨的影响像是仍持续着，天空从鱼肚白色中攒出点微蓝的云积压着，只从暗沉中透出些许光亮。他出来也不为了什幺，早饭时间到了，在普通的船上他们过时不候——不去的话就没有，没有人会送到房间里。不算好也不算差的供给，费用已经包含在船票里，免去了游城十代再拿钱的麻烦。他的视线停在刀叉的尖端，雪白银亮的金属刺进暗红的腌制肉品中，一点点撕裂，吞食，重复如此的动作。穿透了食物的刀尖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吱吱声，从游城十代的桌上发出，亦从他身边食客的桌上发出，这个房间的每一张桌子都发出同样的声响。游城十代沉默地进食，感受烧灼的胃部被食物填补，尽管在那之前他干渴的喉咙被粗粝地摩擦。生存的每一天，都要去吃。最终他还是要了酒，缓解他喉咙的刺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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